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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

20 Feb

华泽在叙利亚

风,请将我带走吧
我愿做一缕花絮
随风而逝
我无法承受空气的重量

冬季太长
漫天的雪压伤了我
雨水让我窒息
我只想随风而逝

我将把自己交给风
远离尘土
留下所有的果实和花瓣
花絮就是全部

我只想随风而逝
飘过高山和海洋
我会思念大地
但,那是自由的代价

泥土太肮脏
花絮没有故乡
我住在风中
飘泊就是我的人生

我不知道风
将把我带去哪里
只要你感受到风的轻抚
那就是我的爱栖息的地方

刘霞摄影展“沉默的力量”

11 Feb

有外国朋友问我,这些作品在表达什么?我说,展览的标题是最好的诠释:沉默的力量!

2012年2月9日,刘霞摄影展在哥伦比亚大学意大利学院举行


黎安友教授(右二)、策展人盖伊先生(中)在开幕式上

纽约—十月雪

29 Oct

纽约下起了大雪~
前几天,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雪,以为是雨夹雪那种,没想到是大片大片的雪花。才十月份呢,太夸张了!

我家后院的雪景:

雪花曼舞,好漂亮啊!我在街道上撤欢:

祭奠田青——记十年前的那次遇难

26 Aug

2000年8月26日,永远难忘的日子,那天,我平生第一次亲临死亡,遇难者是我的同事,一名优秀的摄影师——田青。

那年春天,我所共职的电视台筹备拍摄大型纪录片“丝路千秋”,讲述丝绸之路的过去与今天。为那段历史所吸引,除本台创作力量之外,应召而来的还有各路英雄豪杰,田青就是其中之一,42岁的他来自延安电视台。

那是我十几年工作经历中最心怡的一个团队,由一群志趣相投的人组成:都喜欢历史,都喜欢西域,都喜欢探险。总导演是拍摄过著名人类学纪录片《最后的山神》、《神鹿啊神鹿》的孙导;导演组有社科院人类学所的苗苗、北京广播学院的小林,舞蹈学院的小丽···;摄影组聚集的神人最多,有四次分别从不同道路步行进入西藏的德东,有跟踪拍摄藏羚羊十年之久的宇军,有日后获得法国伊文思纪录片奖的冯雷、小关···,这个摄制组有40多人。抱歉,有许多人的名字现在我已经记不起来了。

记得田青是较晚加入的,他来时,我们已经完成了前期策划、采点、脚本等工作。很快,我和小林就飞往甘肃兰州打前战,而大队人马则跟随吉普车、卡车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奔赴而来。

我和田青共事的时间其实很短,只有不到20天。他个子高大、结实,是典型的摄影师形象,记得开始时田青是担任摇臂拍摄的,好象是开机的前一天才决定由他负责航拍。

8月25日晚上,在下塌的宾馆开拍摄前的准备会议,彻夜未眠,田青坐在我的旁边。因为太疲劳,别人发言时我闭着双眼,他拍拍我,像个大哥哥似的悄悄说:累了?边上躺着去。

写这篇文章时我使劲地想,再也想不起有关田青的更多细节。我对田青的所有记忆,似乎都定格在了8月26日这一天。

这天一早,摄制组赶往甘肃省博物馆拍摄“马踏飞燕”,此前因为拍摄批文出了问题,“马踏飞燕”的拍摄险些被取消,经过一天一夜紧张的协调,昨天晚上,我们终于得到放行的通知。也许是开机第一天的缘故,整个拍摄场面有些混乱,不过总算顺利完成了拍摄任务。紧接着,我们赶往兰州郊外的黄河大桥——航拍车队过桥的场面。途中,坐在我旁边的田青说:今天太乱了,别出什么事才好。为了缓解紧张,我岔开了话题,问他现在延安是否还有窑洞?他说以后带你去看看。

不久,我们到达了事先定好的起飞点,进行拍摄前的准备工作。


(摄制组在做拍摄前的准备)

8月26日上午,秋高气爽,风和日丽,是一个适合拍摄的好天气。

这次航拍与以往不同,我们选择的飞行器是动力伞。为此,摄制组专门派了两个年轻人去学习动力伞的驾驶。动力伞一般用于旅游项目,驾驶员在前,游客在后,两人用米字型安全带固定。它可以超低空飞行,仿佛鸟的视线。不过考虑到拍摄的便利,摄制组在定购动力伞时请厂家为我们做了改装,驾驶员在后,摄影师在前,为了不障碍摄影师的操作,还将前座的米字型安全带换成了一字型的。

一切准备就绪,此后的试飞也很顺利。准备开拍了,航拍组留在原地,其余人员与车队开往二公里外的黄河大桥。车子发动时,我向田青招招手:田青,田青,你要注意安全,保重!他站在动力伞旁,微笑着摆了摆手。

黄河大桥,是一座斜拉式的吊桥,两边高高的桥墩,拉起数十根钢索。按照预案,航拍为主机,地面两个机位为辅机:我带一个摄制组在北面的桥头,另一个摄制组在北面的河滩上。车队在大桥南边整装待发。总导演手执对讲机站在我旁边,下达了正式开拍的命令。车队缓缓起动,动力伞从远处飞来,从大桥上空飞驶而过···飞得太高了,在我的镜头里滑翔伞只有一个小点。当它在远处绕了一个弯再返航时,是逆光飞行。总导演指挥:低一点、再低一点。车队退回桥南,重新启动。动力伞再次进入我的镜头。谁也没有注意到,离黄河大桥不远处的那根高压电线。

毫无准备地,动力伞撞到了电线上,然后升起,趔趄着向前冲去,再次撞到了黄河大桥的斜拉杆上。只见一个身影像炮弹一般弹出,在我的镜头里,像放慢的画面,呈弧线型飞翔,飞过高高的桥墩,飞过我的头顶···直直地落在了满是鹅卵石的河滩上。天哪,是田青!!!

所有的人都向桥下冲去,一片叫喊声。摄像机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我的手里,拎着它使劲地跑,却怎么也赶不上狂奔的人群,双腿一软倒在了地上,护着摄像机,爬起来继续跑。等我跑到河滩上时,守桥部队的官兵们已经把田青抬到岸边的吉普车上。望着疯狂开走的吉普车,我的脑海一片空白。

记不得是怎样回到宾馆去的,事故的细节是在后来同事们的讲述中拼凑起来的:驾驶员因为米字型安全带的保护,他和动伞一起挂在了黄河大桥上,守桥部队帮助他安全落地;田青因为一字型安全带断裂而被弹出。虽然是从高空坠落,他却并没有什么外伤,但身体多数骨折,内脏全部破碎。在车上,小丽抱着他的头,孙导抱着他的腰,五官内流出的血染红了小丽的衣裳。送到医院后没有经过任何抢救,医生断定他在落地的那个瞬间已经死去。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料理后事:台里派来了领导;去接田青的妻儿;拍摄工作全部停下···冷静地处理着这一切。每晚,和三五个同事悄悄跑到医院的太平间,洒一瓶白酒、烧几刀纸,默默地坐一会儿,听那老掉牙的冰柜发出震耳欲聋的启动声——田青就躺在那里面。


(陪伴田青)

更多的时候,是大家挤坐在一间房里,谁也不说话。爆发是在两天以后,我把8月26日拍摄的录像带拿出来回放,又看到了那个瞬间,还有我拎着一直开着的摄像机奔跑的情景,摄像机拍到的都是地面,奔跑的脚步,尘土,以及我自己的尖叫声,绝望的重复着同一句话:天哪,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头冲进洗手间,嚎啕大哭:田青死了,他死了!一个健康的生命就这样消失了!生命竟然如此脆弱。转瞬之间就与我们阴阳两隔。

之后漫长的日子里,我夜夜都做同一个梦:田青的身体像慢镜头一样,呈弧线型在天空飞翔···我多么希望那只是一场梦,一觉醒来,什么也没有发生。

十年来,我一直反复问自己:为什么事先没有发现那根高压线?为什么没有考虑到逆光飞行对驾驶员视线的影响?我可以阻止事故的发生吗?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知道的是,田青死了,我却还活着。


(布置灵堂)

(告别田青)

我想在起飞前,田青一定是有预感的。小林告诉我,当动力伞发动后,他在旁边来回踱步,等坐上去扎好安全带,还犹豫了好一会,才接过助理递过去的摄像机···我不知道在动力伞与桥索相撞的那一刻,田青是否失去了知觉?我希望是的,否则,他在天空独自飞翔时,内心该是如何的恐惧啊。

在兰州停留了近一个月,安顿完田青的后事,犹豫是继续拍摄还是撤回北京?


(去事故现场祭奠田青)

(与守桥部队官兵合影)

在决定撤回北京之后,我和同事再次来到黄河大桥,向守桥部队的官兵致谢;在桥上插上一束野花;我折了18只纸船,纸船上有点燃18只蜡烛,将它放入湍急的黄河,让小小的船儿随流而去。上面写着:田青,走好!

那天晚上,几个同事去了兰州的一个酒吧,有人提议喝点白酒,服务员说这里不供应白酒,我们告诉她: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我们非常想喝白酒。小姑娘被我们说服了,到旁边的小店里帮我们买来了几瓶二锅头。大家边喝酒,边东拉西扯地说着不相干的话。突然,酒吧里响起了《神秘园》,那天簌般的音乐轻轻飘来,仿佛是专为田青而做的安魂曲。听着听着,所有的人都流泪了。大家沉默着,不知道该如何互相安慰,我们被悲痛压倒了。从此《神秘园》成为我心里的一曲婉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