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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从内心良知的召唤

5 Mar

——采访《飘香蒙难记》作者华泽女士

中国人权双周刊

李衡:华女士,您好!我读了您的《飘香蒙难记》。前两个多月,也就是2010年刘晓波先生获诺贝尔和平奖期间,中国国内很多异议人士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人 权侵犯,比如恐吓、监控、软禁、绑架、酷刑等等,您的遭遇是其中较典型的一起。为此,我想采访您几个问题,是否可以?

华泽:是的,这一期间很多人受到了当局的人权侵犯。我尽可能地回答您的问题。

李:从这个案件来看,您没有做任何违法的事情。您所做的,其一是您正在拍摄一部有关维权律师的纪录片,其二是您签署了《关于刘晓波获得诺贝尔和平奖的声明》,这两件事情都在法律范畴之内,属于公民的正当权利,但他们为什么这样对待您?

华: 在中国,侵犯人权是很普遍的事情。您知道,即使从中国宪法、法律来看,中国民众维权也都是合法的。特别是维权律师,他们就是要以法律来帮助民众维权, 怎么可能逾越法律呢?我也是学法律的,从事任何社会活动都会首先考虑合法性。但是,中国不是法治国家,法律、人权都不在当局考虑之内。他们要控制住异议人 士,为此不择手段。恐吓、监控、软禁、绑架、酷刑等等,以这些非法的暴力手段打压异议人士,这在中国已是常态,每个维权者、异议人士都有可能遭遇到。

李:但是中国政府反复表示要依法治国,而且将人权写入了宪法。

华:在现实中,法律对他们无效。社会上有句流行的话:“如果你跟他们讲法律,他们就跟你耍流氓;如果你跟他们耍流氓,他们就跟你讲法律”。法律是他们的“治人”工具。

比 如,我经历的这次绑架,他们没有出示任何法律文件,也未经法律程序,自始至终,我也不知道任何一个办案人 的完整姓名。光天化日之下,他们公然地给你戴上黑头套,进行绑架,完全是赤裸裸的暴力。我曾反复向他们强调:你们这样做是非法的。但他们无动于衷,说“法 律有很多层面,有的你知道,有的你不知道”。真是怪了,公民不能知道的“法律”也叫法律吗?这样说才对,他们说的做的就是“法律”。审问官曾威胁我:“我 弄死你!”、“你在这里被弄死了也没人知道”、“我把你拖出去挖个坑埋了!”这是依法办案吗?就是黑社会、流氓行径。

李:我明白,类似您所遭遇的事件在大陆层出不穷,确实像您所说的这是“常态”。但是,在大陆的异议者、维权人士应该如何对待呢?

华:当局是主动的,我们是被动的,只要你是异议者或维权人士,就一定会遭遇这些,这是躲不开的,除非你放弃。因此,我们必须独立面对这些,既然我们选择了这条道路,也就选择了包括这些的生活。

他 们打压异议者和维权人士的办法很多,比如让你失掉工作,没工作就没有经济收入,没收入就没法生活,他们就 是要让你和你的家人生活不下去,迫使你屈服。再有,他们利用你的家人对你施加压力,一般来说,我们可以承担自己的不幸,但是连累到家人,我们就很难承受。 还有,就是前面所提到的恐吓、监控、软禁、绑架、酷刑等等。总之,他们专在人的软肋上下手,不择手段,不惜使用黑社会、流氓的方式。

至于 如何对待他们,这没有固定的方式,要看个人的处境和选择。就我来说,我不会配合他们。如果你退一步,他 们就会逼你退两步、三步。比如,如果我向他们服软,写了保证书,他们就会进而要你写认罪书、悔过书,最终你什么也不能再做。我所做的都在法律范畴之内,光 明磊落,因此我一步不退,不配合、不合作。这是我的选择,是我的性格所决定。

李:《飘香蒙难记》中有一段记述了国安人员对您的调戏:“他 用一根手指按着我的脑门把我的头顶起来,把耷拉下来的一缕头发挑到耳后”,“深深地吸一口烟, 悠悠地吐到我的脸上”,“把胳膊轻轻搭在了我的腿上,身体向前倾”。这是否是他们有意安排的,是审讯的一个程序?很难令人相信,国家安全部门,在办案中会 对一个弱女子使出这种下流的流氓手段。

华:当然,这不是个人行为,是他们有意安排的。审问我的有4个人,他们分别扮演不同的角色。这个角 色就是流氓。他们见用其它的方式对我无效,就用这种方式 对我进行恐吓、羞辱,在这种场合,我是一个完全被他们控制住的孤单女子。但是这招对我也没用,我对此没有恐惧,而是感到愤怒,被侮辱的愤怒。由此,我对他 们更加轻蔑。

李:您被绑架后,曾昏迷,醒后,您首先意识到“这一切终于来了”。这说明您对这些遭遇是有预感和准备的。您为什么会有这种预感和准备?您做了哪些准备?

华:刘晓波获奖后的那一段时间,有很多人遭到了监控、软禁、绑架,我的朋友间也有许多人受到了这种待遇。而且我发现,我的通讯也有问题,有时手机响了,但没有号码显示,对方也不说话……

李:可能是测探你在什么地方。

华:当时我在外地,有朋友劝我暂时在外面躲躲,不要回北京。可我不愿意自我流放,也就是不愿意逃避。我很任性,要按照自己的意志生活、做事。逃避不是我的性格,是我的,我就担当。

这次遭绑架,对我不突然,我有准备,知道这一切早晚都要来,只是不知道在哪一天。自从我参与维权活动,就一直问自己,如果遇到这些事情,我能否承受,我有没有准备好。

李:“这些”都包括什么呢?

华: 比如被逮捕、坐牢、遭受酷刑,或者秘密消失,等等。很多异议者、维权人士都有过这样的遭遇,是“常态”。而且我身体很不好,如果遭受酷刑很可能就会死 掉。对这些,我曾不断地问自己能否承受。在我遭到绑架的那一刻,我意识到,我已经准备好了,我可以承受。我能守住,不会屈服,也不会向他们妥协。在整个过 程中,我更多的是愤怒;我的紧张是由于没有经验,而不是因为恐惧。

李:您说“饿死事小,气节事大”,“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既然来了,就做最坏的打算”。可见您的性格刚烈。我想问:是什么信念使您有这样的勇气?

华:应该说,这主要是由于性格。我是个热爱自由的人,从小就是这样,我认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不能接受被控制的感觉,即使是家人、朋友。我做什么事情都要先问问自己,这是不是我要做的,如果是,那么我就会一直做下去。我听从内心,不违背它。

李:这就是说,您是出于热爱自由,选择了这样的生活道路。但是,这种选择恰恰给您带来了麻烦。这是不是可以说,自由本身也意味着承担呢?

华:自由有几个层面,比如身体的、精神的;个人的、社会的,等等。但是你追求哪一种自由,都是有代价的,要有付出。你选择,你承担,没有什么可遗憾的。

李:您受过很好的教育,也曾有很好的工作,如果不参与维权,您会有很好的生活和“前途”——大多数知识分子的前途,而且您也可以选择去国外生活。但是,您为什么放弃这些,甚至不惜坐牢、乃至牺牲生命参加社会公义活动?

华: 人的一生怎么过不是一辈子?可以这样,也可以那样。关键在于你选择的是什么。我听从内心的召唤,外部的物质生活对我不那么重要。人要有自由、要有尊 严,不能像猪一样活着。我们生活在中国的现实中,对于身边所发生的事情,我不能假装看不见。作为一个纪录片导演,我需要真实地记录这些,并且希望人们能够 了解,并使之改变。这是我对生活的选择,体现我的生存价值。如果,这种选择定要蒙难,那么这也是宿命。

再者,我也不会移居海外,我不会选 择流亡。一些年前,如果有机会,我或许会选择到国外生活,那时我还没有选 择这种生活。但是,现在没有这种可能了,我已经参与了,我的朋友们都在这里,我不能离开他们,我对他们有责任。我不喜欢自我流放,那意味着对恐惧、对苦难 的逃避,我的性格对此难以接受。

李:从您的文字中,我看到您不像政治人物,您仅是个知识分子,读书人。您是个很单纯的人,准确点说更像诗人。其实,您的性格、做事方式都不适合介入政治,但是您却“卷”了进来,这是为什么?

华: 如果你是个热爱自由的人,正直、有尊严,那么你就躲不开中国的政治。如果在正常的社会,我自然不会问及政治,我性格敏感,缺少政治素质,也没有权力要 求,我的理想生活就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但是中国是非正常社会,控制无所不在,这是每个人都无法回避的现实。作为一个热爱自由的人,对这些,你不能 假装看不见。不是我要介入政治,而是我们生活在政治控制当中,你只要真实地生活,就不可能不触及政治。

具体地说,改变我的是去年的谭作人 事件。我们是很多年的朋友,他是个很好的人,甚至说他有点“傻”。他被抓 之后,我认为过一段时间他就会被释放,不相信他会被判刑。但是,这么一个好人就是被判了。这让我无法接受。对于我,中国的种种黑暗、不公由于落实到了一个 朋友的身上,而变得非常具体。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感到非常无助。由此,我觉得必须做些什么,不管能否改变,但是我必须做。我做了,我就心安;如果不做,生活 就无法继续下去了……

李:最后,我想问一下,《飘香蒙难记》这个标题中,除了蒙难之外,还有其它的寓意吗?“飘香”意味着什么?

华:我有个网名叫“灵魂飘香”,网友们将之简化,叫我“飘香”。没有其它的意思。你注意到没有,这篇《飘香蒙难记》是“第一季”,就是说这是我首次蒙难,之后还可能继续蒙难,那时我就会写“第二季”、“第三季”……我的麻烦还没有完,我不会放弃。

李:谢谢您接受我的采访!

华:也感谢您!

2011年1月 24日

 

我有免于恐惧的权利

5 Mar

——华泽女士遭国安绑架的经过

法国广播电台

刚刚结束访美的 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在白宫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承认人权的普遍性原则,并表示中国在改进人权方面还有许多工作要做。作为一国首脑,胡锦涛也许并不知道就在中 国首都北京,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在光天化日之下发生了一起国安人员公然秘密绑架纪录片工作者、公民记者华泽女士的事件。华泽绑架案正好发生在刘晓波获得诺 贝尔和平奖之后,在那一时期,传出不少中国维权人士“被失踪”的消息。但是,像华泽女士那样被蒙上黑头罩,塞进汽车,先是秘密关押在北京,随后转移原籍江 西软禁,使其与世隔绝长达五十五天的,仍然骇人听闻。这起如同黑社会操作的暴力绑架事件性质极其恶劣,但绑架者却是纳税人供养的中国公务员。华泽女士在北 京家中通过电话告诉我们,她有一个起码的诉求,那就是她和她一样的中国公民有免除恐惧的权利。

先从一个帖子说起

2010 年二月下旬,一位女士因自己的帖子毫无理由地被网站删掉而上告法院,这件事当时很轰动,这位女士叫华泽,她还有一个笔名,灵魂飘香。学法律 出身,曾经是江西新余日报记者,后来辞职拍摄纪录片,在中央电视台工作过。她的帖子名为“寻找中国之路网络大讨论”。她认为作为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对中 国的现状感到忧虑,社会正义和公平没有得到实现。因此她想在网上引起一场有关中国向何处去的大辩论。帖子被删后,网站不解释,她就把这件事告上法院,这种 做法在中国可能是不寻常的,别人可能也就罢了,但华泽不肯罢休。要维护自己言论自由的权利。结果,可想而知,法院不受理。这件事是否预示了华泽生活的某种 轨迹呢?

华泽认为有影响:“从那时起,我就被国安盯上了。他们第一次找我谈话也是因为那篇文章。他们要调查这篇文章的写作背景,有没有人 背后指使我”,九个 月后,华泽就在北京被国安人员公然绑架了,尽管国安人员当时并未标榜自己是国安人员,他们可能也觉得这种类似黑社会的勾当太失面子吧。

尽管 在海外的人有幸读到华泽写的『飘香蒙难记—第一季上』和『飘香蒙难记—第一季下』,记者在采访时,仍然被华泽冷静的叙述所震撼。那场面,比起好莱坞想 象的最恐怖的黑社会出手的场面有过之无不及。没有真正流血,有致伤的血迹,但比流血的场面还要恐怖,国安人员,顷刻出动,在“天子”鼻子底下,中国首都北 京,对一个弱女子下手了。2010年10月27日这一天,华泽在东北先后参与了律师浦志强,滕彪的办案活动,并进行了拍摄,与滕彪一道乘班机返回北京。回 来的路上就预感不 妙,但想她最坏的情况也就是被控制起来。“绝没有想到会遭到暴力绑架,会从此与世隔绝”。那是一个特别敏感的时期,她在东北十几天的时间,就从网上得知许 多庆祝刘晓波得奖的朋友遭到控制。他们几个当时正好不在,没参加庆祝活动,算是躲过一劫。但是,本能告诉她,千万要小心。于是回来的路上,她就跟滕彪商 量,到他的工作室暂住几天,风头过去了再搬回自己的家。后来华泽发现竟然忘记了自己时刻不能离开的手提电脑。到滕彪的工作室就立刻给民航打电话,民航回答 说找到了,放在民航的失物认领处。华泽随即决定去取,就在去取电脑的路上,在民航干部管理学院门口,不可想象的事情发生了。瞬间,她被人摁住。然后被人往 后拖,头就往后仰,然后黑头套从上面套过来,把她罩住了。

华泽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件事终于发生在她身上了。她感觉绑架她的这些人非常职 业,采取的手段非常暴力。华泽不想就这么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拼命挣 扎,感觉黑头套被挣脱掉了。印象中看到绑架者的脸,听到有人说:“弄死你!”华泽用脚勾住面包车的门框,想呼救,但被头朝下,脚朝上塞进了面包车,后来就 晕过去了…

有人把一盆凉水泼到她脸上,她又有了知觉:“我感觉是在一个很黑的屋子里,屋子里一盏很高的灯照着我脸上,周围黑黑的,看不清 楚。我就感觉到有很多 人影走来走去。当时的第一感觉,就是小时看过的『红岩』里渣滓洞的情景,就是在一个审讯室里面。我当时觉得接下来就是各种酷刑。然后就有一个人把我提起 来,咣的一下扔在一个很硬的椅子上,头撞到墙上,就昏过去了…”

华泽受到了轮番审讯,还有小流氓的调戏。但她不断地告诉自己,她没有办法容 忍自己道德上的瑕疵。比如说要她写悔过书或者别的事,如果自己做了,自己 就会看不起自己,从此就会没有勇气生活下去,没有办法面对自己的朋友。华泽当时的想法很明确,无论如何,也绝对不会说出任何朋友的名字;再就是,既然进来 了就做最坏的打算。

面对这样一个“很硬”的女子,国安最后一无所获。用华泽的说说,“我想他们从我身上得到了一个最坏的结果。他们想用恐吓的方式把我吓住,结果没有起到丝毫作用”。

审 讯没有结果,当局风声鹤唳,决定把华泽转移到外地去,就这样,在国安人员护送下,华泽被遣返原籍江西新余。在当地在警察日夜轮流监视下一直到12 月20日,诺贝尔和平奖颁奖仪式举行完毕的第三天,才被放了。抓她的时候,采取的是黑社会方式,不需要任何理由;放的时候,也没有任何理由。

你硬,我们就让你痛苦

华 泽是在声援刘晓波释放的请愿书上公开签了名,华泽是购买了要到欧洲的机票。但到欧洲是在刘晓波获奖以前就决定 的事,票也是在这以前买好的,和刘晓波获奖没有任何关系,当局当时草木皆兵,凡出国者都怀疑会前往奥斯陆参加和平奖颁奖典礼。不少人到了机场被堵住不让登 机,更敏感的人就让你失踪。但是,华泽回想起来,那么多的人“被失踪”,被控制起来,但真正采取如此野蛮手段,使其完全与世隔绝的并不多见。

为什么用这样暴力的手段对付华泽呢?华泽想“那是他们对我的一种惩罚,你不是硬吗?你不是热爱自由吗?那我就用这种方法来惩罚你。别的方法拿你没办法,那这个方法一定会让你产生痛苦,让你难受”。

“有些人,他们可以动员家人劝说,我一个在京,独身,他们再也想不出什么制约我的办法”。

大约华泽的判断是对的,硬这个词用的很精确。九个月前,华泽为自己一个被删掉的帖子争说法,告上法庭。有些人可能不了了之,华泽却不肯,她是学法律的,她要法院作出一个解释。这件事,足见她的性格,也为她的蒙难埋下了伏笔。

他们竟如临大敌,我发自内心的笑了

一个弱女子,而且从未有过过激的举动,居然招来如此残酷的对待,居然出动一批国安人员,采取秘密绑架的方式。
想起这点的时候,华泽觉得好笑。“他们在恐吓我的时候,我有几次笑了。我那个笑是发自心底的。我觉得我们就这么几个人,而且基本上都是书生,就是仅仅在网 上发起一个呼吁,要求释放一个诺贝尔和平奖的获得者。而且是公开信这样一个方式,我们不过是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就用这样的手段,非常黑社会的、黑帮 的手段来对付。我觉得很可笑。我们仅仅几个人,不过发出了自己的声音。我们既没有采取暴力的方式,又没有要求推翻共产党,我真的打心眼里觉得很可笑”。

华 泽把自己看作是一个纪录片工作者,她辞去原来的工作后,就是希望能够拍摄,拍下中国目前的公民运动,拍下一些一些人为中国走向公民运动所做的一些 事情,包括一些律师他们对推动中国的民主法制,推动宪法落实所做的一些事情。华泽觉得把这些记录下来是有意义的。但是,她自己明白,做这些事本身就“触动 了他们的神经”。

我有免于恐惧的权利

我们采访华泽的时候正是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对美国进行国事访问的时候,而且,白宫一再表示,会坦率地同中国领导人谈人权问题。

远 在北京的华泽,面对自己遭遇的不幸,她想说些什么呢。“我是一个普通的中国的知识分子,我并没有参与太多的一线的维权活动,并不把自己看作是维权 人士,一定要说的话,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异议人士,只是发表自己不同的看法,不同的意见。我希望中国的人权状况获得改善,不要因言获罪。我做的事情非常少, 发表了很少的几篇文章,然后就是签签名。朋友遭到了不平等待遇,就要呼吁一下。那我这样的一个人就要遭到暴力的对待,人身的威胁,而且当时我被绑架是我觉 得自己随时都可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没有人会知道的。

“这种威胁是随时存在的。那我觉得我们一个国家的公民,有免于恐惧的权利,这是一 个非常基本的权利,不能你走在大街上,突然被绑架走,从此你就从这 个世界上消失了。没有经过任何合法的司法程序,没有任何理由,你就这样对待我,这是非常恶劣的。我想提出一个最低的诉求:就是我有免除恐惧的权利。我希望 我和其他的公民不要再遭受到这样的待遇,这种方式太恶劣了,和中国现在在国际上的形象很不符合,我觉得太丢人了。”。

华泽蒙难前看到朋友们写的文章,写到他们各种各样的不幸遭遇,但自己亲身遭遇和感受是有区别的。

华 泽即使当时遭绑架后,也表现得很镇定,没有害怕。但是她承认,绑架这件事是有后果的。比如说,原来晚上经常独自一个回家,走在路上从来都没有觉得 不安全。但现在晚上一个人走在这条街上,会东张西望,就是觉得自己是不安全的,觉得还会不会有人随时把自己绑架走的。从此以后,你的过往的那种安静的宁静 的生活就没有了。

“他们对待我的方式,他们也可以对待其他的人。只要他们觉得有必要。所以在这样一个体制下,每一个都会有这种可能性存在。如果我们是生活在一个自称是文明的国家,那这是非常不正常的。”

对 于中国目前的人权状况,华泽的感触是更糟了。她的一些常年做研究,做观察的朋友也是同样的看法。“这种绑架,这种恐吓,这种毫无理由地把你长时间 软禁起来,甚至被旅游,被站上岗的情况越来越多,越来越普遍,而且基本上成为他们一种习惯性的手法。就是,一到他们认为敏感的时间,他们就会这样做。把他 们认为给他们造成麻烦的人全部控制起来,这已经成了他们的一个惯例了”。

2011年 1月 22日

 

维权人士纪录被黑头套绑架

5 Mar

美国之音

北京的电影工作者华泽(网名灵魂飘香)最近透露,曾被人带上黑头套绑架,遭到审讯和人格侮辱,前后一共55天。现在获得自由的她将这段经历纪录下来,命题为《飘香蒙难记》。其实类似遭遇屡屡发生在维权人士和律师等人的身上。

*绑架者疑似国安*

目前已经重获人身自由的北京电影工作者华泽,最近在网上发表《飘香蒙难记》,内纪录了她在北京被暴力绑架和恐吓审讯。

华泽曾是中央电视台纪录片导演,后来辞职成为自由电影工作者,曾到福建拍摄了严晓玲强奸致死案和三网民为此判刑案,并成为自由公民记者。

华泽星期二接受美国之音采访时说,从10月27日被绑架到12月20日重获自由,前后整整55天,她判断绑架她的是国家安全局的人,理由可能和刘晓波获奖有关。

华 泽说:“这次被绑架的事件我把它成为第一季,因为很有可能还会有第二次。我从被绑架的那一天到被释放的过程中,没有任何人证实告诉我为什么进去。在我被送 到江西软禁期间有八个看守,24小时跟着,他们私下里会问你认识刘晓波。 我知道绑架我的是国安,不是国保。我基本上判断是因为刘晓波获奖,我们发起签名运动要求当局释放他。”

刘晓波获得诺贝尔和平奖引起中国政府不满,许多维权人士和公共知识分子在这段时间受到禁止出境、软禁监视、被旅游被失踪的对待。而华泽参加了为刘晓波呼吁的签名信。华泽说,很多人都被这样粗暴对待过。

华泽介绍说:“我们粗略统计至少有一百多人,范围特别广,我们甚至不太听过名字的人,甚至不太参加一线维权活动,或者很久以前参与六四等活动,现在已经不在发表文章的人,也在失踪之列。限制出境很普遍,甚至株连到他们的家人。”

*国保国安 v.s. 维权人士*

在中国,国保是国保大队的简称,是公安系统下的国内安全保卫大队,主要职能包括处置所辖地区的危害国家安全案件和线索和及时处置影响社会稳定的群体性突发事件和苗头等等。而国安则是国家安全部,主要处理对外安全事务。

华泽说:“我在北京被绑架送到火车站去江西的过程中,认出了其中有一个东城区国保大队的周队长他在我被绑架前曾约谈过我,这次显然他不是主角,而是跟随者,显然是配合的。”

除 了华泽,还许多人都有过类似的经历或遭遇。北京的法律工作者李和平、腾彪、李方平、李劲松、高志晟,济南的孙文广、陈光诚等许许多多中国的持不同政见人士 都有过类似遭遇。至今仍下落不明的维权律师高志晟,就曾写下2009年初流传甚广的文章:“黑夜、黑头套、黑帮绑架”,详述了他被绑架遭到严刑逼供的情 况,引起国际社会高度关注。

曾在美国受到布什总统接见的李和平就曾在2007年的9月29日被带上黑头套而绑架和殴打。

李和平说:“我当时从律师事务所出来,他们把你绑架到车上,拉到郊外的地下室殴打,然后把我们扔到小汤山附近的树林里,当时凌晨一点多了,哪有灯光就向哪走,后来拦了出租车才回来。”

李和平律师说,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以前听说过,对方没有劫财要钱,而是拿走他的移动硬盘、记录本等资料。

李和平说:“你在这个地方生活你是没有任何办法的。第二天我去报警,警察说这个事情在北京发生性质非常恶劣,影响非常坏,应该破案。结果到现在也没有破。”

北京维权律师浦志强对美国之音说,除了推搡和短暂扣留等情况,他没有遭遇过类似绑架。

浦志强说:“我们注定要与这个政权共处,通过权利觉醒和维护来实现社会往前走,并不是谁要消灭谁,这就是刘晓波获奖的“我没有敌人”的一种胸怀,一种境界。”

浦志强说,自己首先会指出对方的违法性,也曾批评对方给胡锦涛丢脸。

2011-01-11